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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赌产品经理这个岗位会消失

当代码近乎免费、迭代成本崩溃,把「想清楚」和「做」分开反而成了最大的瓶颈。PM 这个 title 正在被解构——一部分上移到 founder,一部分下沉到 agent。

2026.05.26Heyzeqaro

三个月前,我撤掉了公司里最后一个产品经理岗位。

不是因为他不行——他是个非常好的 PM,去了 Anthropic。是因为我把一件让自己都不太舒服的事情想清楚了:在 2026 年这个时间点上,产品经理这个角色不再让我的公司变快,它让我的公司变慢。

这篇文章是我想清楚这件事的过程。

如果你今天是 PM,请你读完。我没打算骂 PM 群体——我攻击的是这个岗位的定义,不是个体。我也会在文末给你一条我认为更值得走的路。

一、PM 是怎么来的

软件公司的 PM 这个职位,并不是从产品本身长出来的。它是从「代码贵 + 工程师不懂用户 + 决策需要前置规划」这三个约束里长出来的。

90 年代微软定型的"program manager",2000 年代 Google 把它变成"PM = 半 CEO",2010 年代 Lean Startup 又把它压成"假设-验证-迭代"的中枢。每一次迭代,核心都没变——

PM 是一个协调成本的应答

它应答的是这样一个世界:写代码很贵,所以你必须先想清楚再写;工程师离用户太远,所以你需要一个翻译;多个团队要对齐,所以你需要一个调度。

在这个世界里,PM 的存在完全合理。过去 20 年软件行业能跑成今天这样,PM 群体功不可没。我必须先说清楚这一点,下面的话才有意义。

二、三个假设,在过去 18 个月崩了

让我把上面那个世界的三个假设一条一条拆开。

假设 A:写代码很贵。

2024 年初,我们做一个中等复杂度的 feature,从 spec 到上线大概 5–7 个工作日。2026 年 5 月,同样复杂度的 feature,从一句话描述到上线,常常是同一个下午。

不是"AI 写代码"这么简单。是工程师 + Cursor + Claude Code 的组合,让"写"这个动作从最贵的环节,变成了最便宜的环节。当写变便宜,"想清楚再写"这个前提就动摇了。

假设 B:决策需要前置规划。

PRD 这个东西,它的隐含寿命是"比实现长"。你花两周写 PRD,是因为实现要花六周。如果实现只需要两天,PRD 的存在反而是负担——它的更新成本,比直接做一个原型还高。

我们公司现在的 spec 流程是这样的:一个想法,一个段落,一个 30 分钟的 Cursor session,一个能点的原型。这个原型本身就是 PRD。它不需要被翻译成代码,因为它已经是代码了。

假设 C:工程师不懂用户。

这一条,过去十年其实就一直在松动。今天的工程师工具是「PM-aware」的——Linear 让你看到 issue 背后的客户、Notion AI 让你写 PRD 像写代码、Cursor 在 review 你的 PR 时会问"这个改动对用户的影响是什么"。

工具在反向训练工程师。一个 2026 年的中级工程师对用户的理解,常常比 2018 年的中级 PM 更扎实。因为他每天都在用一套内嵌了"用户视角"的工具。

这三个假设里,任何一个崩,PM 的存在意义都要被重新打分。三个一起崩——这不是"PM 要少招",这是 role 本身要被解构。

三、PM 现在让公司变慢的四个机制

承认 PM 不再是加速器之后,我观察到四个具体的减速机制:

1. Context tax(上下文税)

每一次 PM 把客户的话翻译给工程师,信息都要被压缩、再展开。压缩的过程丢东西,展开的过程加噪音。当工程师能直接接触客户、直接跑 prototype 时,PM 这一层翻译反而是损耗。

2. Handoff loss(交接损失)

经典软件工程里有 Conway's Law:组织结构会决定系统结构。PM-Designer-Engineer 这个三人 handoff,不可避免地会把一个本来连续的产品决策,切成三个不连续的"模块"。每个交接点都掉信息,最后的产品就长得像一个组织图,而不是像一个用户的需要。

3. Roadmap as fiction(路线图是写给上面看的小说)

老实说——你们公司的 roadmap,有多少是真的指引执行,有多少是写给投资人和老板看的剧本?

我自己经营公司这几年,越来越觉得 roadmap 这个 artifact 是给"上层"消费的,不是给"做事的人"消费的。一个本来用来对齐的工具,慢慢变成了一个用来 perform 的剧本。

4. Political layer(政治层)

最致命的一条。当公司有 5 个 PM,他们之间的优先级谈判、KPI 博弈、roadmap 抢占,会变成 founder 必须介入的政治。这个政治层不创造任何客户价值,它只消耗组织里最稀缺的资源——founder 的注意力。

四、PM 的工作流,去了哪里

我把 PM 这个 role 拆解成具体动作,每个动作问一句"这件事 2026 年最该谁做",得到下面这张表:

PM 原本的动作在新世界里去了哪
Vision、品味、客户爱上移到 founder
Spec、协调、QA、release 管理下沉到 agent
用户研究保留,但叫 researcher,不叫 PM
优先级保留,但是 CEO 的工作
跨团队对齐如果你需要这个,说明组织太大了,先缩团队
Design taste、edge case平移到 engineer

最关键的一行是"下沉到 agent"。

Spec、协调、QA 这三件事,过去之所以贵,是因为它们是"需要懂上下文、又愿意做重复事"的工作——人类做这种事很贵,AI 做这种事极便宜。当你的 spec 由 agent 起草、agent 协调、agent 跑 QA,PM 这个角色里最大的一块工作量,几乎是免费的。

这就是为什么 Linear 200 人、Midjourney 50 人、Cursor 一个相当克制的 team——它们做的产品体量,过去需要 PM 团队 20 人才能撑起来。

五、给今天还是 PM 的你

如果你今天是 PM,我必须诚实地说:我不建议你转行,但我建议你转身份

我观察到三条出路,都是我身边真实在发生的:

1. Product Engineer。 学会自己写代码——Cursor 让这件事不再可怕。一年之后,你会是这个时代最值钱的 hybrid:既有 PM 的判断力,又有工程师的执行力。Stripe、Linear、Cursor 都在抢这种人,title 通常叫"product engineer"或"founding engineer"。

2. Independent builder。 PM 的真正 superpower 是"能把一团模糊的需求收敛成一个可被实现的东西"。这个能力加上现在的 AI 工具,意味着你可以直接做产品。过去三年我看到最多的 PM 转向,是自己 ship 出了一个小产品,然后这个小产品变成了一份比简历更好的简历。

3. Founder 的 Chief of Staff。 在更大的公司里,PM 这个 title 会逐渐演化成"founder 的延伸"——不是"中层管理",而是"上层放大"。这个角色不会消失,但它的人数会从一个公司 20 个,回到一个公司 1–2 个。

我攻击的是 role definition,不是 个人能力。如果你是个好 PM,你的能力非常稀缺;只是承载这个能力的容器要变了。

六、一个实验

我不想用任何"未来已来"这种话结尾。

我想给你一个具体的、明天就可以做的实验:

下周,挑一个你最近正在 spec 的 feature。不要写 PRD。打开 Cursor,把这个 feature 的第一版自己写出来。不为了交付,为了感受。

感受完,你自己会知道我这篇文章是夸张了,还是说轻了。


90 年前,经济学家 Ronald Coase 问过一个看起来很无聊的问题:"公司为什么会存在?" 他的答案,奠定了过去一个世纪我们关于组织的全部直觉。

我下一篇文章想写的是:Coase 的答案,正在 90 年里第二次失效。PM 这个岗位的命运,只是这个更大故事里的一个小注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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